【专访】祖峰:入围戛纳之前,我离电影节还比较远

2019-10-28 09:36:07 6

祖峰执导的电影《六欲天》将于11月1日上映,他在平遥影展曾表示:“对于票房,我没那么大野心,希望制片人不要赔太多钱就可以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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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人方供图

今年四月,戛纳国际电影节公布了各单元入围名单。令人惊讶的是,作为导演的祖峰以处女作《六欲天》入围了“一种关注”单元。这也是他继《欢乐颂》中的“奇点”后再次以活跃的方式回到大众视野,算是给自己空闲的两年时间做了交代。

时隔半年再谈起这个消息,祖峰还能回忆起当时意外的心情:“你知道,我电视剧的作品会比较多,但是电影拍得比较少,而且电影节离我都还比较远。”刚得知自己入围的时候,他还不清楚这个认可对于他的意义:“我对电影节只是了解一些皮毛,电影节还有这单元那单元的,我根本不知道。所以一开始还没有觉得怎么样,只知道戛纳电影节反正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,是全世界最厉害的,其它就没有什么了解了。我后来才知道,确实是很不容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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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欲天》是祖峰自导自演的影片

很多跨界做导演的演员都会在第一部片子失手,他们透支自己的人气、信誉,希望能够换得关注和票房。但《六欲天》很难说是一部有市场企图心的电影,虽然片中有凶杀案作为线索,但案件在影片中段就已经结束。影片实际讨论的是抑郁症患者及其身边人的故事,以及赎罪的人对于自我心灵的救赎。

最初,他们也想过让片中的凶杀情节贯穿始终,让影片变得更商业,更符合大众的口味。“后来我们想了想还是不要这样了,因为如果这样的话,它情节上可能会比现在更具观赏性一些,但离我们想表达的东西就太远了,会削弱不少,我觉得可能会削弱很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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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与电影主创,中为编剧周洋

《六欲天》这个名字并不好理解。它本来是一个佛教用语,又称“欲界六天”。在开拍之前,原剧本的名字是“热”。但祖峰认为剧本的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,就在制片人李锐的建议下改为了《六欲天》。定下名字后,祖峰发了个朋友圈,他的好友在底下对了“七情地”三个字。他一下就觉得挺有意思的:“我觉得这样理解也挺好,就是人的七情六欲。”

他把人比作一个轴,那么欲望是围绕轴一周的散点。每个人的欲望都有丰富的方向,但不管朝向何处,都会碰到欲望二字。“所以我觉得人的生命珍贵是因为它短暂,就是因为我们会死,所以那些情感才更加迷人。而我们如果拍电影、讲故事,最动人的都是人的情感。”

在导演之外,祖峰也以演员身份出演了男主角阿斌,一位因女友自杀而患上抑郁症的警察。由于女友因自己的疏忽而去世,阿斌始终行尸走肉般活着,在痛苦和自责的生活中不停打转。原剧本的结尾部分,本来是让阿斌在经历一切后回到原先的状态,继续像游魂一样生活着。但祖峰给他修改了一个更为光明的结局:“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否会从抑郁症中走出来。但从个人出发,我希望他会好。我不是说痊愈的那种好,就是希望他会变得比之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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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在平遥国际影展

界面文娱对话祖峰

界面文娱:其实我们这个行业,不管是演员、编剧,还是记者,得抑郁症的人还挺多的,是怎么想到从抑郁症这个角度切入呢?

祖峰:对,就是因为多。虽然现在我们解决了温饱问题,但国家发展得很快,祖国忽然变得特别强大,大家的工作节奏变快,压力也很大。来自于生活的、来自于工作上的,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关心一下自己了。之前大家都在关心集体,团结就是力量什么的。中国人从过去就是比较强调集体的,集体依然很重要,但我觉得也是时候关注一下自身。

界面文娱:筹备之前有跟身边的患者聊过吗?我觉得它的表达还是比较克制和隐忍的。

祖峰:对,像抑郁症这个事,其实在早两年的时候,大家还不觉得它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情。包括你如果家里有这样的孩子,可能他的亲人们并不理解这些,说天天吃好喝好的,你还抑郁,你郁闷什么?但我们在之前也了解过,其实它是一个病理的,并不是心理的,所以抑郁症就应该跟感冒一样,不应该被另眼相看。生病了就吃药,然后把它稳定好就行了,不该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。

所以不用很夸大,也不用卖惨。当然,我觉得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问题,不管怎样,还是值得同情的,是应该同情的。我现在想其实还是应该以一个比较自然的态度去看待它,不用另眼相看,就是两种另眼相看,你对他特别好也属于一种另眼相看,对吧?

界面文娱:对,但是我看抑郁症相关的片子,都会在前期夸大一些表现或者情绪,这样在后面转换的时候,就可以写“重生”之类的话题。

祖峰:我觉得重生还是挺难的一件事,这个概念比较传奇的,多数时候是一个比较小的概率。大部分的人是平常的人,就像我们一般平常的人,我想传奇还是在少部分的人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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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饰演警察阿斌

界面文娱:那你觉得结局的话,阿斌会走出来吗?

祖峰:我现在也不知道,但从个人出发,我希望他会好。我不是说就是说痊愈的那种好,希望他会变得比之前好。

因为原剧本的结局比现在这个还要(残酷),他又掉回了原来那个别扭的窟窿里面,像游魂一样生活着。但是我觉得那样可能有些绝望,所以才希望他如果忘不掉之前的痛苦的话,那就面对它,学会跟它相处,然后跟它握手言和,这样的状态多少我觉得我可以接受吧。

界面文娱:电影的英文名叫《Summer of Changsha》,长沙这个城市对于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吗?为什么选在长沙拍这个电影?

祖峰:在长沙拍是因为我们第一次去看景的时候,走了一圈觉得长沙并不是特别有特征的一个地域。相比之下像武汉或者重庆会更丰富一些,特征会更鲜明一些。但是后来我想,主人公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一个中国故事,他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有。

包括我们之前在聊剧本的时候,编剧周洋还给我看了,因为女主人公不是把孩子忘在车里,然后孩子就此死掉了吗?之前美国发生这种事会很多,但是现在中国私家车越来越多,也有发生,对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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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雪(黄璐饰)和她的女儿

我们看过一些资料,同样发生过这些经历的父母亲会互相慰藉,因为(美国)不是有那种互助团体吗?比如大家都是戒酒的。我们看过一个视频,那个父母亲在台上去讲他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,因为你要面对未来的生活,不能永远陷在那个痛苦的黑洞里。

确实,这就是一个很悲惨、很让人痛苦的事。人治疗内心的创伤其实是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的,因为人有情感。如果人没有情感、麻木的话,说不定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,谁知道呢。

界面文娱:因为祖峰老师是南京人,我觉得南京和长沙也挺像的,夏天很热,长江旁边的城市。

祖峰:所以刚才咱说了一半,就是为什么在长沙。它地域特征不那么鲜明,所以长沙就相当于某一个概念,它就是叫“长沙”的一个城市,一个规模不是特别大的城市,旁边有一条大河,然后它可能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。

界面文娱:其实当时我们看影片的时候,我自己还有一点遗憾。因为长沙人的普通话很有特点,但是这里面不管是磊哥还是阿斌,口音还是比较偏北方的。

祖峰:对,我们拍之前想过这个问题。我说要用长沙话去说对白吗?或者用普通话?后来我决定还是用普通话。因为我是接受不了用长沙普通话去交流的,这会很奇怪,因为这不是现实当中会有的事。

就像我们看有一个美剧叫《切尔诺贝利》,里面说的都是英语,有人会问,为什么不用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去说,我说这肯定是很奇怪的事情。如果那样的话,那俄国人之间的交流应该用俄语,干吗用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呢?就像如果是湖南人在一起说话的话,他应该用湖南话,而不应该用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去交流,对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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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的英文名叫《Summer of Changsha》

界面文娱:那为什么不用湖南方言呢?

祖峰:因为我觉得我没有时间,这需要演员很早就集合在一起,然后大家去(学习)。然后拍摄资金也有限,我可能没有时间做这个动作了。而且还有一个就是它不是一个中国电影,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概念,它是一个叫“长沙”的世界上任何一个类似的城市,所以我觉得就不用纠结这个了,其实对于中文不是母语的那些人来说这不存在障碍。  

界面文娱:电影的中文名字叫《六欲天》,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名字可能理解上有一些困难?

祖峰:我觉得还好,因为我拿到剧本的时候,周洋起的名字叫《热》,然后我们觉得这个剧本其实所承载的内容还是比较丰富和有深度的。《热》这个名字也不错,但是稍显单薄了一些,所以大家想改一个名字,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。后来制片人就提供了一个叫《六欲天》,因为他是有佛教信仰的,大致讲了一下,我觉得好像有些接近。然后朋友圈发这个名字的时候,有朋友还在底下开玩笑,对了一个对联叫“七情地”,我觉得这样理解也挺好的,就是人的七情六欲。

就是说“欲望”这事它是围绕人存在的。如果人是一个轴的话,欲望围绕这个轴的一圈都会有,你往哪个方向都会碰到这个词,对吧?所以我觉得这也挺合适的,你要说七情六欲的话也差不多。我们如果拍电影、讲故事,最动人的都是人的情感。

而且每个人的欲望都有丰富的方向,身体的、心理的,你说佛家的这个六根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全都是欲望。所以我觉得人的生命珍贵是因为它短暂,就是因为我们会死,所以那些情感才更加迷人。如果都是永恒的话,就无所谓了,没什么可担心的,那就无欲无求了。

界面文娱:我们现在这个成片和最初的剧本比,调整大吗?

祖峰:其实就是调整不大,我们中间就修改了一稿剧本,无非就是阿斌这条线上最后给他一个看似出口的结局。但是最初这个故事,是他的女朋友在车里把自己闷死了。我们现在调整为煤气中毒,因为我们跟编剧聊,还是需要那间屋子,因为那间屋子可能是代表他忘不掉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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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女友的屋子

界面文娱:我觉得也可能代表他心里的一个空间。

祖峰:对,它被封闭着。因为影片当中他去了三次那个屋子,第一次是他做梦,是他的梦境。那个梦境其实做了一个连接,就是他见到李雪之后,他觉得这女的冥冥当中跟他是有一种连接的。然后第二次他去到那个家的时候,那个屋子已经像一个鬼屋一样,被尘封了很多年,他一脚踹门进去。然后等到故事已经讲到最后结局的时候,他再去那个房间,其实他已经住在那了,我想这可能就意味着他可以面对它,和过去相处了。

界面文娱:像刚刚您提到他和李雪有一些联系。您觉得阿斌和前女友、李雪、婷婷这三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样的?

祖峰:他是深爱着他的前女友的,一直忘不掉。除了爱之外,其实他还有深深的忏悔,所以他的前女友一直住在他的心里,不管以什么方式。但是他一直把它封闭起来,我觉得阿斌是一个逃避性人格的人。因为他女友的死他是难辞其咎的,所以他也是一直不原谅自己,但是他害怕,他把那些都藏起来了。

然后有相似经历的是李雪,他们都有共同的经历,最亲近和最爱的那个人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死去了,所以他们俩是同病相怜的。我们剪掉了影片后半段的一部分,李雪和阿斌后期是有爆发的。我觉得那个可能并不是爱,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、两颗绝望的心之间碰撞的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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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倩如 饰演 少女婷婷

婷婷其实是影片里面一类人的代表。阿斌和李雪这样的人,一直活在过去或者过去的阴影里面,走不出来或者一直在那循环地走。还有一类人就像婷婷或者磊哥,他并不管过去或者未来怎样,他就活在当下。磊哥活得相对比较自在,婷婷其实也是。你想阿斌第一次问婷婷为什么要有男朋友,她回答不知道。我觉得我们身边好像有这样的人,可能就觉得有一个男朋友不那么无聊吧。包括怀孕也是,她听到孩子的心跳就决定留下来,好像无忧无虑的样子,她不用考虑那么多现实的事或者烦恼、痛苦,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生活状态,未必不好。

界面文娱:您删掉的部分是因为要在平遥放映所以删掉吗,还是说制作的时候删掉的?

祖峰:都有一部分,因为我们按照剧本拍,拍完之后你在剪辑的时候,会发现有的地方有节奏感、气息这些问题。还有一些戏是因为每一部电影都要去经过审查才能拿到通过,所以在那些地方还需要做一些修改,可能是删减,也有可能是重拍,但是这个戏没有重拍,就做了一些删减,就把那些床戏删掉了。

界面文娱:昨天我们看《热带雨》里面有一场床戏,还是那种不伦之恋。

祖峰:新加坡可能还好,大陆这边就是。我们一直在做这两个绝望的心靠近,前一半虽然是有一个案件,但是我觉得我们可能更关注后一半,就是人物情感的那一半。案件只是一个线索,让他们俩靠近。然后在不断靠近的过程当中,其实他们俩有情感迸发的。比如他们去完那个垃圾处理厂之后,阿斌送李雪回来,他们在车里就做了,那后面还有,但是剪掉了。

界面文娱:我看到后面的时候,感觉两人是有情感上的纠葛,但是有点模糊,可能是因为您剪了一些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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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:对,那一刻其实到案件刚结束的时候,他们彼此之间会有一些吸引,但是那个吸引说不清楚是什么。就像阿斌通知李雪案子已经结了,然后问她说,你什么时候办葬礼,可以通知我。然后李雪说我不打算办,转身就走了,阿斌就会怅然若失。他会觉得这件事结束了之后,我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。但是李雪进来跟他说想把头找着,于是他们的情感就往下延续了。

但是头一直没找到,所以他送她回来那天晚上,情绪已经迸发了,他们在车上就已经做了。然后回到楼上,阿斌跟她说看了《法洛氏四联症》,书上说如果治疗得当的话,孩子是可以活,并且可以活到成年的。李雪愤怒了,就把阿斌往外赶。这场戏就像之前阿斌把婷婷轰出去一样,两场戏很相似,但是这么剪掉了之后,就没有这个对应的感觉了。

所以大家看到那儿的时候,可能会觉得挺奇怪或者挺逗的。你会觉得特别突兀对吧?因为观众会觉得,这男的忽然变得有点像要约炮的。但其实如果那些(剪掉的内容)都在的话,前面他们该发生的已经都发生了。那晚本来就是啥也没有发生,后面那一段其实就在讨论另外一个事情。

界面文娱:《六欲天》是您第一部作品,处女作就入围了戛纳,您当时有预料到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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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因为技术原因,《六欲天》全体主创没有参与戛纳电影节

祖峰:其实这是事后话,当时我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我没预料到,因为我对电影节不熟也不了解。但是制片人鼓励我做导演的时候,说你去做吧,因为这个剧本好,它所能承载的这些东西是可以去到大电影节的。他对电影节比较关注,有一些理解。但是我当时是觉得,这就是特别打动我的一个好剧本。

因为你知道,我电视剧的作品会比较多,但是电影拍得比较少,而且电影节离我都还比较远。所以我就是集中精神在做导演这个事,也没考虑那么多。我对电影节只是了解一些皮毛,电影节还有这单元那单元的,我根本不知道,所以就一开始还没有觉得怎么样,只知道戛纳电影节反正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,是全世界最厉害的,其它就没有什么了解了。后来他不断地跟我说,你很不容易,我后来才知道,确实是很不容易,也是被他们扫盲。

界面文娱:当时那段时间挺多影片都由于各种各样的问题撤档或改档了,听到《六欲天》“技术原因”事件我们还感觉挺遗憾的。

祖峰:对,这个没办法,因为还是要经过审查,你才能光明正大地去播放你的影片或者去参加比赛。因为现在有《电影产业促进法》,不能做违法的事,像很多年以前可能还没有这个。我相信很多片子也是很优秀的片子,包括张艺谋导演的《一秒钟》,他们都是我的前辈,都是优秀的导演,我也希望他们的片子能平安渡过吧?

界面文娱:我们在片子里面也看到了刘天池老师,是怎么说服她出演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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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和刘天池,《六欲天》剧照

祖峰:因为这个剧本最早是刘天池老师推荐给我的,然后她觉得这个剧本写得很好。我看了,我也很喜欢,然后她又推荐给制片人李锐,李锐也特别喜欢。后来李锐买了这个片子,就开始要做这个片子了。原剧本就是秦蕊姐姐演的这两场戏,我说谁来演呢?我们还要控制预算和成本,我们家正好有一个好演员,那就帮忙呗,义不容辞来帮忙,我就请她来演。

界面文娱:因为这个剧本承载的还挺多的,想知道您最想表达的是哪一个观点?

祖峰:其实我想一个不错的片子,它的主题应该比较多元的。但是我们作为创作者,感兴趣的无非就是这两三个点,比如忏悔、怎么面对过去的错误、怎么面对未来的日子。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聊抑郁症话题的时候,一说抑郁症,大家只关注生病的那一群人,但是其实伴随抑郁症患者的那些人,他们至亲的那些人,我觉得痛苦不亚于他们,每天都是担惊受怕的。

因为他们爱他,然后并且又帮不上他,所以每天担惊受怕的不光是阿斌,他们周边的这些人,像秦蕊的父亲,老爷子也说那段时间他太想喘口气了。你想想他经历了什么,看着他女儿长大,又对那些状况无能为力。

其实阿斌也是那样相似的,尽管他已经不纠结自杀前的那个电话了,但是他还在自责,这给阿斌更大的压力。包括秦蕊的姐姐那段,我看到剧本里那段爆发挺有触动的。因为确实我们普通人的思维层面还集中于抑郁症患者,他们身边的人我们都忽略掉了,就像秦蕊的姐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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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想想,她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?她爱她的父亲,爱她的家庭,但是因为有这个妹妹,家里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她的父亲天天那么担心,妹妹死了之后,可能她的同事、她的邻居还在议论,她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影子。然后她还看着父亲一天一天地郁郁寡欢,每天都在责备和忏悔。她也没法劝慰他,只能看着父亲慢慢地死去。之后她觉得可能这事再也不用去想了,不会再有人提这事了,忽然阿斌蹦到了她面前。阿斌想找一个出口,但她不想接受这个。她有她的生活,她想摆脱之前那一段生活,所以她才会那样爆发,所以她才会说我不会原谅你的。

界面文娱:演这个角色对您日常生活有影响吗?

祖峰:还好,但同时干这两个工作,其实对表演还挺干扰的。因为你在做导演工作的时候你得跳出来,去想很多很多事,或者去张罗一些事。但是忽然说准备好了之后你得进去,这块确实有一些干扰。

界面文娱:对,我看您2015年之后好像工作量减少了很多,这几年主要就是在忙这个电影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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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峰现场给黄璐说戏

祖峰:对,差不多。第一个还是想消减一些工作,因为我往后想多做一些好片子,有一些作品。我是说从演员的角度能多参与一些好电影,多积累一些作品。拿到这个剧本是2016年的时候,转过年来2017年上半年拍了一个电视剧。决定拍这个戏之后,我就一直在做这一件事情。我觉得我可能不太会同时,也做不到同时干好几件事。

我特别羡慕那些人,他们可以同时操作好几件事,但是我是没这能力做,所以也是把其它的工作推掉了,就专心做这一个事。

界面文娱:电影《六欲天》整体看是一个艺术片的形式,但其中也有商业片的元素,您怎么看这部片子的性质?

祖峰:我觉得其实我们未必用艺术片或者商业片去衡量一部电影,但是我觉得这个片子对于我来说它应该是一个故事片。我们所有主创在讨论这个片子的时候,都一致觉得它是一个故事片,它讲人物命运,我们也更关注后半段,就是剧情慢慢走到人物心里的那一段。前面虽然有一个案子,但它不是一个犯罪题材的类型片,只是一个让两颗绝望的心走近的线索和引子。这个案子跟后面我们谈到的灵魂,以及对另一个世界是否存在的讨论是相关联的。所以,我们本来还想让案子再早一点结束,但是后来觉得编剧前面写得一环一环还挺紧凑的,所以在影片中段的时候这案子就结束了。

界面文娱:对,我最初还以为这个案子会贯穿首尾。

祖峰:一开始的时候,就有的人说能不能让它变得更商业,让案子一直贯穿到最后。后来我们想了想还是不要这样了,因为如果这样的话,它情节上可能会比现在更具观赏性一些,但离我们想表达的东西就太远了,会削弱不少,我觉得可能会削弱很多。

界面文娱:因为现在走电影节和走市场的电影其实很难兼得,您对自己未来其他作品有没有什么规划?

祖峰:我想每个人心中喜爱的电影和好片子的标准是不一样的,不是说评价好坏,我就说口味吧。电影有那么多的种类和类型,就像有那么多的菜系,大家的口味是不一样的。可能我们这一群人更喜欢这一类的片子,当然还有很多大家看了很欢乐或者很过瘾的片子,它也能有很好的票房成绩。但是我想不那么欢乐的片子也应该存在,也应该能活下去,因为可能有的读者或者有的观众也喜欢这类的片子。

转自界面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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